文 | 巨潮 WAVE，作者 | 谢泽锋，编辑 | 杨旭然
一个超级产业，正遭遇时代转身的严肃拷问。
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基础性资源，成品油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战略产业。随着新能源汽车渗透率的快速提升，能源结构清洁化的加速演进，成品油消费在去年达峰，开始了快速回落。
2024 年，我国石油表观消费 7.56 亿吨，成品油消费总量 3.9 亿吨，同比下降 2.4%，增速由升转降。
下游能源替代的快速推进，导致传统能源的需求变得疲软。此外国际油价震荡下行，量价齐跌，引发中游炼油行业开工率和利润空间进一步压缩，民营炼化企业开始出现生存压力。
进入 2025 年，成品油行业面临严峻挑战，石化双雄业绩萎靡。直接面对消费者的加油站首当其冲，尤其是占比过半、规模庞大的民营油站群体，将迎来残酷的存量厮杀。
价格、区位、品牌、服务都不如两桶油的背景下，他们将被迫开始面对严峻的生存危机。
01 达峰
当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创下 53.2% 的历史新高，其造成的"反面虹吸效应"也开始集中显现。
根据中汽协最新数据，刚刚过去的 11 月份，新能源汽车表现依旧强劲，当月销量达到 182.3 万辆，同比增长 20.6%，渗透率来到 53.2% 的历史新高。前 11 个月，新能源汽车累计售出 1478 万辆，同比增长 31.2%，累计渗透率也达到 47.5%。
我国是全球汽车产销第一大国，庞大的汽车保有量、每年可观的燃油车新车上路，构成了汽油消费的底座。而如今我国汽车能源结构出现了历史性的拐点。
截至 2025 年 6 月底，全国汽车保有量 3.59 亿辆，其中新能源汽车保有量达 3689 万辆，占汽车总量的 10.27%，这一数字在 2024 年底时还只是 8.9%。
今年上半年，新注册的新能源汽车就达 562.2 万辆，同比增长 27.86%，创历史新高；而传统燃油车保有量 32211 万辆，较之 2024 年底仅增加 51 万辆，燃油车扩张期已经接近尾声。
而且，传统燃油车也在经历技术升级，燃油效率和油品质量同步提升，让燃油车油耗持续降低。再加上出行方式的改变，汽油销量步入下行通道。
当汽车的驱动力从发动机变为动力电池，补能场所从加油站变为充电站和换电站，汽油销量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。
卓创资讯曾做过一个模型推演，得出的结论是，2025 年新能源汽车对汽油消费量造成的替代量预计为 3458 万吨，相当于 2024 年全国汽油需求的 21%。
也就是说，在悲观预期下，中国市场 20% 的汽油需求将会消失。
逐月数据不断印证着这样的趋势。截至 2025 年 10 月，我国汽油月均消费量 1226.35 万吨，同比下跌 5.04%，除 10 月外，全年汽油月度消费量均出现下滑。
我国成品油的消费量，在 2023 年时达到峰值。中国石油《2024 年国内外油气行业发展报告》中指出，2024 年中国成品油消费量为 3.9 亿吨，同比下降 2.4%，汽油和柴油分别下滑 3.1% 和 4.8%。成品油行业已经进入"减量发展"的历史新时期。
3 年前还因国际油价大幅上涨而暴赚的三桶油，如今都进入了业绩的收缩期。中国石油在 2022 年大赚 1487.38 亿元，成为当年 A 股"盈利之王"，同比劲增 61.39%，中国海油也不遑多让，赚取 1417 亿，位居次席。
到今年全球油价震荡下行叠加销量减少，三桶油业绩均有不同程度下降。其中中国石化受影响较大，前三季度成品油销量 1.7 亿吨，同比减少了 5.7%，归母净利润更是大幅下滑 32.23%。
目前看，随着汽车行业加速换挡，电动车的负向"虹吸效应"将持续显露，据预测 2026 年新能源汽车渗透率预计超过 55%，我国汽油消费量将降至 14150 万吨，同比继续下降 4%。
加上"双碳"目标日益临近，碳排放双控政策继续加码，化石能源的增量规模将被进一步压缩。
02 缩量
承担终端燃油车燃料加注任务的加油站，在能源消费结构性变革中首当其冲。
三桶油业绩都在萎缩，民营油站的日子只能更差。多个社交媒体上，民营油站老板们纷纷诉苦，称销量暴跌，来加油的车子少了，生意不好干了。
在成品油的经销领域，一个违反国人主观体感的事实是，两桶油并非我国加油站的主体，庞大的民营长尾油站才是加油站体系的主干。
根据卓创资讯的统计数据，截至 2024 年底，我国加油站数量近 12.1 万座，中石化及中石油合计占比近 46%，民营加油站的数量超过半壁江山，剩余不足 2% 的加油站为外资企业。
考虑到租金等成本控制，以及避开与国营企业的正面竞争，民营油站一般分布在城郊、国道、村镇等位置相对偏僻的地区，油价相对便宜，是全国能源供应体系的毛细血管。
2006 年以前，伴随着经济高速增长，加油站数量年均增长超两位数，个别年份甚至翻倍。到 2024 年，由于数量接近饱和，需求端萎缩，加油站年增长率降至 1.13%，为 1956 年有统计数据以来的最低增速。
而且，民营油站虽然数量众多，销量却颇为稀少。去年，6.3 万座民营油站只销售了 1 亿吨成品油，占我国成品油总消费量的比例仅 25%。
僧多粥少的局面本身就十分严峻，汽车电动化又雪上加霜。而油气产量还在增长，三桶油仍在扩产，据预测 2025 年成品油产量将达到 4.22 亿吨，而同期需求仅 3.82 亿吨，供大于求 4000 万吨。
也就是说，以前如果是增量发展，现在已经不止是存量竞争，而是"缩量厮杀"。 销量下滑三成的已经较为普遍，部分加油站汽油销量较峰值下降超一半。
由于位置偏僻和价格优势，物流重卡通常是民营油站的主力客群。但如今，重卡也开始加速向天然气和氢能转型，2023 年天然气重卡销量大增 255%，2024 年增幅也有 17%，这直接冲击了加油站的柴油生意，重要的收入来源被蚕食。
多种因素重压之下，成品油销售环节的惨烈厮杀和剧烈洗牌已经不可避免。
与此同时，今年以来，我国继续加大对成品油流通环节的监管力度，包括打击"黑加油点"，开展成品油消费税改革，将消费税从生产端后移至库发直销和枪发环节，加油站需直接承担税收缴纳义务。这些都对民营油站造成新一轮冲击。
中国石油集团经济技术研究院毫不避讳地在报告中指出，预计到 2030 年，我国加油站数量将直接锐减 2 万座，从现在的 11 万座降至 9 万座。相当于，每天就有 10 座油站消失。
03 多元
"未来 10 年，90% 的用户还是会选择燃油车，新能源车普及只能是循序渐进的过程。"
5 月 16 日下午，在"民营加油站第一股"和顺石油的股东大会上，董事长赵忠如是说道："新能源车的普及一定要满足 3 分钟内充满电，那时候才会实现电动车消费场景的全面爆发。"
也许是为了给股东们打气，赵老板无视当下发生的真实数据。但和他的"嘴硬"相比，和顺石油前三季度净利润暴跌近 50%，利润规模只有 2200 万，毛利率不到 8%，净利率只剩可怜的 1%。
受下游需求端的结构转变，从传统"燃料供应商"向"综合能源服务商"转变，已经是行业共识。
但转型并非易事。平均投建一个充电桩需花费 200 万元，超过六成的民营加油站捉襟见肘无力负担。
当前，三桶油依然是转型主力军。依靠庞大的网络和资本实力，中石化积极打造"油气氢电服"综合能源服务商，目前已建成综合加能站 3 万座、超充快充站超万座，还和宁德时代联手，计划今年建设不少于 500 座换电站，未来剑指万座换电站目标。
中国石化 2024 年收获充电服务费 4.3 亿元，虽然在三万亿的营收盘子里可以忽略不计，但同比增幅高达 20 多倍，充电量 18 亿度，增长 21 倍。
中石油也在加快"油气氢电非"协同发展步伐，其在 2024 年就豪掷 71.88 亿元，用于国内综合能源站、充换电站的建设，预计今年还将砸下 76 亿元，继续向"非油气"板块加码。
多元能源服务、高端石油化工等，将成为三大万亿巨无霸在缩量竞争时代的重要增长引擎。
然而，对于民营加油站而言，这是一道难度过高的考题。
一方面，囿于资金和技术限制，民营油站难以跟上时代转型步伐。实力较强的和顺石油联手华为，目前已投运 7 座超快充站，然而，和曾经暴利的加油业务不同，充电站的利润微薄，要靠服务费、广告费等赚钱，这导致很多油站老板缺乏升级动力；
和顺石油投入重资，但仍处于进退两难的局面，7 座充电站很难给上市公司带来立竿见影的效果，且"盈利不多"。
和赵忠表态截然相反的是，和顺石油近期计划最高拿出 5.4 亿元，收购集成电路公司奎芯科技，跨界半导体赛道，公司还坦言"居民消费习惯变化和新能源汽车占有率的影响，公司净利润近几年有所下滑，管理层一直在寻找转型和突破"。
另一方面，民营油站数量虽然众多，但长尾效应明显，分属于众多中小企业和民营老板，每一家难以构成规模和网络优势，且地理位置偏僻，而如今的充电桩普遍位于商场、高速公路或城区，民营油站鞭长莫及。
因此，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，加油站尤其是民营加油站的"淘汰赛"，实际上已经来临。
04 写在最后
1977 年，美国拥有超过 25 万座加油站，这是美国加油站数量的高峰。然而随着市场竞争加剧，大型企业对中小型机构的兼并整合，目前其全国仅剩下 15 万座仍在运营，且绝大多数都是大型石油公司所有。
需要注意的是，这种级别的行业清退，还是在没有发生新能源替代情况下发生的事。在中国，叠加了新能源替代因素之后，各类加油站的处境只会更加严峻。
在美国，消失的加油站如今很多演变为类似 Quaker Steak＆Lube 的连锁餐馆、零售店和便利店。在各种欧美影视作品中，也都有去加油站顺手购买啤酒的桥段。
可以看出，加油站已经不止有加油功能，更成为了一个购物场景。而中国加油站不论是三桶油还是民营机构，其多元化的功能暂时都还并不具备。
中国加油站生意所面对的情况更加复杂。央企油站和民营油站本身存在的"二元格局"，在区位、规模、品牌、资本实力方面，都存在着断崖式的不对等。这样的背景之下，民营加油站只能直面剧烈的时代变革，甚至是生存危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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